生完小孩的九年後,現在我才感到,自己終於有休息到的感覺。
——原來我已經疲憊乾涸那麼久了啊。
那是種很奇妙的疲累;和生活裡的種種一起並存,累積。感受得到它,但並不怎麼痛苦。
雖然不怎麼痛苦,不過畢竟還是累積了好幾年份的疲累,
所以大概要花一段長時間,才能讓心和身體的疲累慢慢代謝掉吧。
把小孩們送進學校,做完白天的雜務後,
我就有我的時間,看書,聽音樂,隨意地寫寫東西,看電影。
大部份時間我可以不用和誰說話,安靜自在和自己在一起;
聽山谷裡老鷹的叫聲,風吹過雜草的沙響,
看遠方山群濃淡不一的綠,曬衣繩上閃閃發亮的陽光,
用剪刀把今天成熟的秋葵剪下來,或是拿昨晚剩下的飯粒去餵雞。
然後兩個禮拜左右找個一天,我會搭車回去市區,和沒有每天回山裡的胡蘿蔔一起吃午餐。
不知道為什麼;這件事對我來說,我是在「修復」。
就像是身處一座只剩鋼筋樑架和殘垣斷壁的廢墟中,
悄悄地在唯一的窗口邊,擺上一顆珍惜愛藏的小頭骨,
牆角邊疊個兩三塊磚頭,稍微掃掃地,那樣小面積的一點一點地修復。
(伸出手,再靠近一點點吧。 )
我的心小小聲對我這樣說。
其實有這樣的廢墟存在生命裡,我覺得也挺不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