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中午開始,山裡吹起漫天大風。
山坡上的杉樹與竹林以不可思議的幅度沙沙搖晃,強風撼動了我們單薄的組合屋。
外頭晾曬的衣服被吹得到處都是,折疊椅、腳踏車也都東倒西歪。
地上落葉與塵土一起飛到半空中,再迅速飛向藍色的遠方。
可以看見屋後山坡那端,冬日難得見到的中央山脈,安靜綿延的清晰輪廓。
這場像是要颳盡所有霾的大風,一直持續到晚上才停歇。
今天早上在拖地忽然想到:「啊,應該可以來種新的一批秋葵了。」
爸爸喜歡秋葵。
剪下來的秋葵我會放進冷凍庫裡,等他騎機車載著媽媽來山裡玩的時候給他帶回家。
每次照顧秋葵時,我總會想著爸爸和媽媽,煮秋葵和吃秋葵的景象。
我發現這兩三年媽媽和我聊天時,偶爾會叫錯我的名字。
「燕子啊。」這樣叫我。
那是媽媽最小的妹妹的小名。
聽到她叫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總會浮現一種莫名的懷念感。
「燕子啊。」
那個時刻,我覺得媽媽與我之間的母女角色好像不那麼一定;
有那麼一瞬,邊界模糊消融,我不是她的女兒,
而變成了那個她疼愛的(現實年齡也五十好幾了)小妹。
不過當然只是很短暫的一刻。
媽媽會馬上發現她叫錯我,而困惑不好意思地笑:「哎呀怎麼會叫錯,叫妳燕子呢?」
(沒關係啊。真的。 )
一面拖著覆蓋薄薄一層沙的木頭地板,一面想著爸爸和媽媽,心變得想念而柔軟。
洗拖把時,看到外牆停一隻只剩三隻腳的竹節蟲。
我想像在昨天強烈的大風中,
風把牠另外的三隻腳和碎葉塵埃一起捲到天空中,朝著不知道的方向飛走了。
或許那三隻比頭髮粗不了多少的腳到現在還在風裡,
輕盈飄飛,不曾停歇地越過山群。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