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年前,曾經有段時間我很沈迷於蒐集自己的頭髮這件事。
每次洗完頭吹乾後,我總是非常仔細地梳理長髮,
然後把掉落的髮絲一根根排好黏在紙膠帶上,慢慢集結成束。
這整個緩慢的過程非常療癒我,所以日積月累蒐集了也快兩年。
怕沾染灰塵,我還把這一大束長髮收進透明罐子中,存放在娘家書櫃裡。
直到今日我整理書櫃的書,要帶回現在住的家,我也把那罐長髮一併帶回去。
回到家後,我拿出罐子喜滋滋拿給胡蘿蔔獻寶。
「你看~~」
「這什麼?」
「我以前蒐集的我自己的頭髮哦~」
胡蘿蔔瞪大眼睛非常驚恐:「什麼?!好髒喔!好噁心喔!」
我以為他誤會那是一大坨從排水管挖出來的濕爛頭髮,為了讓他看更仔細,
我把罐子打開,從裡面拿出髮束。
「不會髒啊,這都是洗乾淨後蒐集的。你看。」
結果胡蘿蔔開始大叫:「啊啊啊啊妳不要打開!妳不要拿出來!!妳不要靠近我!!!」
我困惑不解。「這又不可怕?這是我的頭髮啊?再說你不是很喜歡長髮嗎?」
「那是死的!跟活的不一樣!」
「所以如果這束頭髮還會再長長就不可怕了嗎?」
「好可怕!好可怕!這個好像鬼片裡會出現的!這個很不行!」
⋯⋯我實在難以理解他的反應會如此激烈。
如果胡蘿蔔是那種膽小害怕或是有潔癖的人,他的反應我覺得合理。
可是他明明對我的那些怪異小收藏總是無動於衷,對於髒的容忍度比我高很多,
(他敢徒手打蟑螂、會帶動物頭骨回來給我、化糞池的糞水濺到身上也無所謂。)
他還是那種看鬼片會覺得鬼很欠揍想揍鬼的人;
怎麼光看到一束長髮就崩潰成這樣呢?
胡蘿蔔不斷激動嚷著好髒好可怕要把頭髮丟垃圾桶,直到我把頭髮放回罐子裡。
雖然這個害怕頭髮的男人毫無理性可言,但恐懼就是一種很難講理性的強烈情緒,
住在同一個屋簷下更必須要尊重寬容彼此的恐懼(⋯⋯而且我還得仰賴他幫我打蟑螂 ),
我只好默默把長髮罐子暫時放到書櫃高處。
原本想梳梳頭髮,懷念一下當年每晚蒐集髮絲時的靜心和成就感,然後找個合適地方好好安放,
看來只能等他不在家的時候再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