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來山裡居住也快兩個月了。
平常日六點半起床,準備早餐,和兩個小孩一起吃早餐看卡通,
騎機車載他們下山,越過另一座小山送去學校上課,
繞去村莊買菜或是領貨,然後再回到蟲鳴鳥叫得喧囂燦爛的山裡。
每天屋子內外都有許多雜務要做。
幫散落各處的植物、菜苗澆水,除草,運土,做堆肥,餵雞鴨,洗晾衣服,掃地,洗碗。
我喜歡用鋤頭掘土,用單輪推車搬運東西,用氣壓噴壺替山壁上的蕨類與青苔澆水,
也喜歡用大拇指摩挲手掌上長出來的,硬硬小小的幼繭。
單純的勞動。有時候聽音樂,有時候不聽。
秋天了,蟬大聲鳴叫,偶爾還會像自殺式戰鬥機亂衝亂撞地飛出來。
老鷹在空中盤旋,嬉戲。
群山的各種綠。颱風天時,山像海浪般起伏,捲動,發出小碎石被海水沖上岸的聲響。
下完雨,山裡會冉冉升起非常安靜的霧氣。
我總想,萬物死後,就是這樣寂然無聲地再度回歸自然。
無論之前的雨是如何激烈滂沱。
昨天午後一陣清冷的大雨剛停,整片山區籠罩在濡濕柔軟的雲霧中,
連方方正正的房子也朦朧了。
我走在濕潤的草地上,忽然覺得,自己就像是一枚蝸牛,
黏在一場遼闊夢境的邊緣,或是薄膜內,與之一同呼吸,緩行。
明明是輕輕一踩就碎的蝸牛,可是卻安全感十足,感到被庇護,被祝福。
明明這世上的一切,是那麼容易地被輕輕一推就瞬間毀壞,崩塌,
可是卻還是會一再去堆疊,手上那些收集了很久很久,畫上許多小小圖畫的小積木。
前幾天在山下轉角的擋土牆上,遇見一條很長的黑蛇。
牠看到我,自己很緊張僵在原地片刻,然後迅速爬進藤蔓草叢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條黑蛇身長大約有一公尺,是我住這邊看過最長的一條蛇了。
牠爬行的姿態既蜿蜒又流暢,轉眼就像在海裡游泳似的游走。
這條黑蛇就這樣游進了我心底,那最黑暗溫暖之處。
沒有留言:
張貼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