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蘿蔔和墨璞養的角蛙在一個多月前死掉了。
牠依舊趴伏在牠死亡時待的籠子裡,後腿伸得長長,逐漸乾癟。
每天我用噴瓶替山壁上的蕨與青苔澆水時,也會在牠的身體上澆一點水,幫助加速腐爛。
目前那層乾薄的蛙皮已經褪開一個洞,露出內裡白色的脊椎骨。
再過幾個月,我就可以擁有一副美麗而完整的角蛙骨骼了。
大概是幾年前去綠島,在荒野撿回一顆羊頭骨開始的;
我發現我好喜歡好喜歡頭骨啊。
眼窩的凹弧,骨頭與骨頭相互拼接巧妙的縫,對稱分佈的孔洞,鼻腔裡複雜的薄脆骨片,
以及還嵌在齒槽骨裡的白色牙齒⋯⋯每一部位都精美細緻無比。
用指尖觸撫,用眼睛細細觀賞,還要小心翼翼捧在懷裡,那樣默默喜歡著頭骨。
在幫上了年紀的小狗按摩抓抓下巴和額頭時(每次幫牠抓抓,牠都會舒服得笑瞇瞇 ),
也總想著:「啊⋯⋯好小巧可愛的頭骨呀。嘿妳死了以後頭骨要不要給我呢?」
目前所收藏的頭骨有羊頭骨,鴨頭骨,還有一顆幼貓頭骨。
不過我並不是以擁有為主要目的;
因為只要想著那些胡蘿蔔養過,後來一一死去的狗,牠們全都靜靜地埋在某處的地底,
肉慢慢被吃食、分解掉,然後剩下美麗的骨頭,光是想像,我就覺得這真是太美好了。
儘管牠們並沒有收藏在我的書櫃裡。
我也跟胡蘿蔔要過他死後的頭骨。
「不知道火化能不能客製化呢?
指定燒到頭骨能完整留存的程度,就停止燃燒,讓我可以保存你的頭骨。」
我上網查過,結果還真的有一個地方的葬儀社能做到溫度與時間的控制,讓頭骨得以保留;
不過很可惜的是,經高溫燒過後的頭骨非常脆弱,幾乎是一碰就碎。
這樣就不能撫摸,或是抱著了。
真的很可惜。難得有人能毫不在乎地說,他死後隨我怎麼處理都可以(那人還是我丈夫 )。
——若是可以的話,我真想把他放在房子邊照不太到陽光的陰暗山壁旁,
每天替植物澆水時,也替他的身體澆水。咻~咻地噴一點水。
不知道這樣做的話,要幾年後才能得到一副美麗而完整的人類骨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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