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12/15

可愛媽媽與白蘿蔔們

 

有一天在爸爸媽媽家的客廳,和爸爸討論重要的事情。

那是我快要回家的時候,所以媽媽從冰箱裡拿出一袋袋要讓我帶回去的白蘿蔔。

我和爸爸討論的同時,媽媽也在告訴我這些白蘿蔔的不同來源:

「這個白蘿蔔是OO種的,特地說要給妳的。這裡的是阿X幫我買的,還有這些是阿Y給的。」

我看著桌上的白蘿蔔嗯嗯嗯地漫應了媽媽,繼續和爸爸對話。

媽媽可能覺得我沒在聽,或是白蘿蔔的話題還沒說夠,於是又交代了一遍:

「這是OO種,這是阿X買的,這是阿Y給的。」然後把所有白蘿蔔全裝成一大袋給我。

我收下白蘿蔔和爸爸媽媽告別。


在騎回家的路上,我想起這件事忽然笑了出來:

不是啊,白蘿蔔全都是同一個蘿蔔樣,

我怎麼分得出來哪條是OO種的、阿X買的、阿Y給的?

(而且媽媽認識好多好多街坊媽媽,那些阿珍阿珠阿美我老是搞不清楚誰是誰。 )


不過媽媽依舊非常認真仔細地告訴我這些白蘿蔔是誰種的、是誰給的;

儘管腦袋空空的女兒把她的話當作一陣風吹過,

儘管她因為癌症的影響而食慾大減,已經沒有多少煮食的動力與熱情了,

她對待這些蔬菜,還是一往如昔真心珍惜著。

我都已經下樓牽車,媽媽還在陽台上不忘叮囑我:

「下次妳如果遇到OO,記得跟他謝謝啊!那是他種的白蘿蔔,特地要給妳的。」





媽媽的質樸和白白膨膨的白蘿蔔們一樣,真的是好可愛。

希望如此可愛的媽媽能安然渡過這些暗夜裡的驚惶與身體的苦痛。






2025/12/3

徒勞的事 ll

 

最近花了兩個禮拜左右的時間,用廢棄的水泥空心磚疊了一面矮牆。

牆面還安裝兩片廢棄的磨砂玻璃片,以及一個廢棄的小烤箱。

牆頭上放著撿來的石頭、陶土小玩意、晶亮玻璃、蝸牛殼,以及從山下回收回來的滄桑娃娃頭。

在水泥磚空心的部分填土,種下馬齒莧。

非常用心,非常興致勃勃地完成了這面牆。




就在牆快要疊好時,胡蘿蔔載回大量廢棄的細木板來給我。

這是什麼神諭嗎?

好像勞作之神在天上這樣開口了:「噠啷~妳可以用這些材料蓋一間小小房子噢。」


於是現在開始動手鋪地板。

如果能完成,這會是我目前做過最大型的勞作了吧。






2025/10/16

今天來的是什麼鼠?

 

搬來山裡住前我已經有做好心理準備——會在房子內外碰到不那麼受歡迎的原生動物;

蟑螂、蜈蚣、螞蟻、老鼠之類的生物。

老鼠沒有真的進到房子裡,不過牠會從我們找不到的縫隙躲進牆板與木頭隔間中,

瘋狂啃啃咬咬,發出很吵很惱人的聲音。

而且通常是在清晨三點到六點之間——似乎是老鼠覓食回來想找個安全的地方睡覺。


有想過要放老鼠藥、黏鼠板或是捕鼠籠,但怕誤傷無辜;

再說也沒想要殺掉老鼠,只是希望牠們能離開。


後來看了一本關於動物感官的書,得知老鼠可以聽到一般人聽不到的高頻率聲波。

「或許有那種可以驅鼠的聲波噢?」我在YouTube搜尋看看,還真的找到很多驅鼠音效的影片。

當天馬上來試試看,對著發出老鼠啃咬聲響的牆壁播放驅鼠音效,

一分鐘後,老鼠竟然真的離開了。



不過驅鼠音效也不是次次管用。

有些老鼠天生耳聾(似乎是近親交配所導致),牠根本就聽不到,還繼續在牆板裡大啃特啃。

所以每當清晨三點聽到老鼠的聲音,我爬起來用手機播放驅鼠音效時,總會睡眼惺忪地想:

「⋯⋯今天來的是什麼鼠?健康鼠還是耳聾鼠?」


是健康鼠或耳聾鼠決定了我能不能再好好睡回去的重要關鍵。




老鼠不是每天都來。不曉得牠們究竟是依照什麼樣的老鼠準則,來決定今天要不要來。

聽啃咬的聲音也感覺似乎有不同隻老鼠在裡頭;

有的咬得特別大聲粗魯,好像牆板是牠殺父仇人似的死命啃,

有的則很秀氣,像是在用迷你螺絲起子小聲謹慎地到處鑽一下、敲一下。

有一次還來一隻一直尖叫的老鼠,在屋頂上瘋狂來回奔跑尖叫,跟著猴沒兩樣。



總之,關於老鼠的事,就像是黑暗裡的一團謎團。

健康鼠、耳聾鼠、殺父仇人鼠、迷你螺絲起子鼠以及尖叫鼠,希望你們全都不要再來了啊。








2025/9/18

伍佰 - 愛妳越來越多

 



今天早上一邊滷豬腳,一邊聽起了伍佰。



在網路上偶爾會看到誰分享了某某名作家的語錄,有一次看到這個:

即使是你最心愛的人,心中都會有一片你無法到達的森林。」村上春樹《挪威的森林》

我心想:寫得不錯,但這句在《挪威的森林》並沒有出現過。

試著搜尋看看,所有網站都說是出自村上春樹。


不過後來我還是查出,這句話其實是伍佰接受訪問時所說的。

訪問者問伍佰,<挪威的森林>這首歌是看了《挪威的森林》後寫出來的嗎?

他回答:這歌其實跟書沒有什麼關聯,只是書的內容讓我很感動,因而產生了一些聯想。

書中提到女主角直子所住的醫院,是在森林中的一個安靜的角落。

當我閤上這本書,書中所描述的情景還一直停留在腦海裡。

這讓我想到,即使是你最心愛的人,在他心中都會有一片你沒有辦法到達的森林。

這樣的聯想促使我寫了這首歌。

那歌名該會是什麼?玉山的森林?陽明山的森林?還是內湖的森林?

……我還是喜歡用「挪威的森林」,沒有為什麼,就是喜歡。





(天哪伍佰的回答好可愛。 )







2025/9/10

《遺愛基列》


最近開始讀瑪莉蓮.羅賓遜的基列四部曲。


這套書兩年多前買了一直放著,總想要等到一個適當的時候再來讀。

直等到現在這個最棒的時候——小孩們都進學校去了——我終於把書的封膜撕開來了。

(而且這學期升二年級的古尋還居然主動說要參加學校課後班,

所以等於全部平日我都有早上到下午的自由時間 🎶 。)



非常喜歡瑪莉蓮.羅賓遜的文字;

簡潔,細膩,不賣弄,靜靜訴說著幾個人物,幾個場景,幾件事。

如果說一本書是一個房間,那她的書就是我會想長期待在裡頭的房間了吧。





節錄第一部《遺愛基列》的片段:


「前幾天我跟以前一樣想把你舉起來,但以前你個子比較小,我年紀也沒這麼大。看到你母親

焦慮地瞪著我,我才領悟這個舉動有多愚蠢。但我好喜歡你緊緊攀住我的感覺,你好像是一

隻樹上的小猴子,一把小男孩的瘦骨,一身小男孩的力氣。 」




「我幾乎感覺得到他把手放在我手上,也能想像他在另一個世界看著我,欣喜而了然於心地說

『這就是為什麼我們過了這輩子!』我們有千百個理由度過此生,每個理由皆百般充足。」












2025/9/2

小小預演

 

微微感冒和生理期碰在一起,導致三天都在頭痛。

拿剪刀在屋外剪了一些香茅進來煮香茅茶,

慢慢熱熱喝,讓頭痛維持在一個比較能夠和平相處的狀態。


這次的頭痛不是那種激烈到會嘔吐的頭痛,而是一種帶暈眩感的模糊頭痛;

頭殼裡變成一個隱隱發脹的洞穴,從那洞穴裡朝外看出去,

世界是低明度低彩度的。

頭不能晃動得太快,只能緩慢地行動,緩慢地思考。



身體有恙的時候,我總想,啊,這就是死亡的一場溫和的小小預演吧。















2025/8/18

Ethel Cain - Amber Waves

 


在午後的細細雷雨裡,安靜聽一首長長長長的歌。








午餐時光

 

每個週末都會找一天回爸爸媽媽家,一起吃午飯。


媽媽確診肺腺癌四期後,就從家庭主婦的身分退休,三餐由爸爸掌廚。

每一次我有回去的午餐,

爸爸會煮一鍋加了大量蔬菜的雞湯、和一兩道半油半水煮的菜、蒸地瓜或是南瓜。


三個人一邊聊著天,一邊吃著樸素好滋味的飯菜。

餐桌上,聊著山裡的情況,親人,最近的體悟,有時也聽他們夫妻之間的瑣事拌嘴。



我覺得,這些和爸爸媽媽共度的午餐時光,都是我想做成腦內動態標本的珍貴片刻。







2025/7/17

Enya - On Your Shore

 



小時候姊姊曾經拿回一卷恩雅的專輯錄音帶回來播放,

我一聽立刻愛上那乾淨純粹的音樂氛圍。

「這是天堂裡會放的歌吧!」

並且在小小的心靈裡深深讚嘆:

原來這個世界上除了無聊和作業之外,還有這麼美麗的事物啊。



或許是拷貝錄音帶的音質不佳,還是什麼不知名原因;

當年我在錄音帶裡聽到的恩雅聲音其實低沈很多。

這是我在好幾年後聽到恩雅的正版CD後才震驚發現的事。






2025/7/8

可愛的菜

 

爸爸喜歡秋葵,所以我在山裡種了秋葵。

媽媽喜歡長豆,所以我也種了長豆。

我種得不多,而且漫不經心,因此收成量極少。

每天若能收成兩根秋葵、三條長豆,那就是大豐收了。

把這些農作物收集起來,加上偶爾有的地瓜葉、韭菜、絲瓜或是茄子,

就是一袋特製的「綜合蔬菜包」,每個週末送一袋去爸爸媽媽家。


這些菜有時候長得不那麼一般;造型像薩克斯風的秋葵,或是J型長豆,

我都會特別拿出來獻寶。

有一次,

媽媽看到我從綜合蔬菜包裡拿出一條很胖卻很短的茄子,和另一條很長卻很細的茄子時,

她整個笑到不行:「怎麼會長得那麼可愛啦哈哈哈~」


看著媽媽哈哈大笑的笑臉,我覺得我還真是種對了。










2025/7/1

如常日子

 

*

早上在山路上遇到一隻小貓屍體。

小心把小貓拾起,看到牠伸得直直的腳腳上,附有非常可愛的迷你粉紅色肉墊。

那是就算死亡了也還沒被抹消去的可愛。





*

接小孩放學的時候,下起一場雷陣雨。

騎出山時還沒淹水;騎回來時山谷小路已經淹起大水。

滾滾黃水兇猛而來,我把機車停在唯一沒有淹水的沙地上,和小孩一起涉水走回去。

「千萬不能跌倒,會被水沖走噢。」我告誡完小孩不到三分鐘,

古尋就哎哎叫:「啊~我的拖鞋!」

我回頭看,看到古尋的一隻桃紅色拖鞋隨著湍急水流迅速被沖走。



現在,雨停了,水退了,那隻拖鞋已經去了我到不了的地方。





*

朋友告訴我,她的媽媽越來越分不清楚妄想與現實。

朋友說她很憤怒,很氣她媽媽把自己活成這樣。


我不知道該怎麼告訴她:其實所有生命和事物都非常非常脆弱。

它沒有妳想像中的那麼堅固不變,或是永遠都是好的:

身體和心靈會故障,會壞掉,會默默就走進某些無人知曉的境界、

早晨會遇到小貓屍體、連拖鞋一不小心都會被大水給沖走。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因爲聽起來實在是太莫名其妙。










2025/4/24

徒勞的事

 

持續製作著那些要放在山裡的娃娃頭。


做著做著不知不覺,也用掉了十公斤以上的輕黏土;

而這些娃娃頭搭配自製的「禁止倒廢棄物」告示牌,一個一個陸續放進山裡去。


前幾天夜裡下起滂沱大雨,白天下山去查看那些娃娃頭們是否安好。

結果我看見她們後不禁笑出來——那些黑頭髮的娃娃臉上全都罩著一層淡淡黑色。

原來我用的黏土不怎麼防水,雨水沖刷後,洗掉了黏土的部分染料。


哦,這下子原本介於恐怖與可愛之間的娃娃頭,變得往恐怖那邊更偏移去了。




每次在做這樣的事情時,我總覺得我是很快樂地在做「徒勞的事」。

徒勞的事,就是沒什麼多大意義或益處的事;

既沒辦法展示給別人看,也無法太自豪告訴別人自己在做的事。

而且也不像是做運動、閱讀、冥想之類的正向興趣。


它就只是一件「徒勞的事」。興致突然的興起,然後也會突然的熄滅。

哪裡也到不了,徒勞無益的事。

但就是非做不可。


動手做一個自製呼拉圈,收集自己頭髮,玩夾娃娃機,在幾百個木頭小積木上畫畫,

在很大一塊麻布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小圖案,做很多黏土娃娃放進山裡。


這些徒勞的事,卻帶給我很多的樂趣。

像是悠哉晃進一間夾藏在現實世界隔壁的秘密房間;

在那裡面的我,興致高昂地畫畫,捏黏土,搖只有我才搖得起來的鐵絲水管呼拉圈,

眼睛發亮看著夾娃娃機的玻璃櫥窗,撿拾起地上一根根自己的頭髮,小心翼翼地黏進紙膠帶中。


做著徒勞的事,不為誰,沒有理由,在秘密房間裡自得其樂。











2025/3/17

山谷小路與沈默的娃娃頭

 

有空的時候,我會和狗一起到山下散步。

搖搖每次散步都會帶上的銅製大搖鈴,

兩隻狗就知道我要出發了,便紛紛從原本窩著的地方搖尾巴跑出來跟上。

我們走下山坡,往更無人的山谷裡走去。


我很喜歡這條山谷小路。

雖然它沒有特別壯闊漂亮的景致,但一路上總有許多我百看不膩的尋常風景。

隨著小路蜿蜒的水泥擋土牆、輕輕隨風搖晃的老竹林、滾落在地上的大石頭、款款芒草叢、

各種樹木,以及乾枯捲曲有如人耳或是鸚鵡螺的落葉。


有時候還會看到黑紅色的蛇、金屬藍的大蜥蜴和小小鼴鼠的屍體,

也撿過狗與小鳥的美麗頭骨。




可惜這條無人的山谷小路,並不是百分百完全無人。


最近我發現有人偷倒建材廢棄物在空地草叢和山坡上;

他們一次的倒量並不多,有的年代久遠且分散,有的則很新。

看他們新丟的那些殘破屋瓦、彎曲的採光罩碎片、大型塑膠套堆積在大自然的場所裡;

我一面散步一面想⋯⋯我沒辦法隨時都在山下盯梢到底是誰在亂丟廢棄物。

如果,我做很多娃娃的頭,放在那些垃圾堆旁邊、擋土牆上,

透露出「你們做的事情都有人在看噢。」的無聲訊息,會不會讓那些人不要再這樣做呢?

娃娃的臉要有點可愛,不要太過恐怖嚇到人,但又不要讓人覺得好欺負。


——讓別人覺得這些娃娃有一點心理異常,毛毛的,但又有一點可愛 ,這樣的程度最剛剛好。



我的想像光景中,是有上百個大大小小的娃娃頭散落在山裡各處,

讓偷倒廢棄物的人全被這些娃娃沈默凝視。


買齊黏土材料後,我開始動手;用黏土結合山裡的石塊、樹枝、蝸牛殼,塑造出娃娃的頭。

有的是手掌大小,有的則是比自己的頭還要再大一點。

目前正慢慢累積這些娃娃的頭。


但願那些亂倒廢棄物的人不要再來。(因為這些娃娃其實都是非常非常害羞的。  )







2025/3/11

哇沙比與媽媽

 

去年五月底,我們開始養狗。


第一隻狗是從市政府動物收容所領養的,牠有很可愛的垂垂耳朵和一身咖啡色長毛,

名字一直都沒定下來,後來才確定叫做Toro。

第二隻狗是從民間收容所來的,是一隻名字叫Mandy的黑色長毛狗。

不過乖巧文靜的Mandy沒有陪我們太久。

帶回來兩個月多月後,有一天毫無預兆消失不見,

大家找了好久,最後才在一處偏僻的草叢裡,找到悄悄躲起來的Mandy。

牠躺在自己挖出來的淺坑裡,已經安靜過世。


而哇沙比則是我們養的第三隻狗。

牠是胡蘿蔔從工作地方帶回來的流浪狗。

那時候哇沙比瘦得只剩皮包骨,非常親人,身上有很多和狗打架所留下的新舊傷口。


來到山裡的哇沙比很快就跟Toro和小孩還有我變得很親近。

每天都非常快樂地享受自由寬敞的生活場所,有人類的摸摸和疼愛,安穩的食物來源,

還有狗狗兄弟的玩耍陪伴。


不過哇沙比對山裡其他的流浪狗卻非常地兇。

有一次牠單槍匹馬找牠們打架,跑回來的時候跛了一條後腿。

被咬的腳踝傷口不大,但過了一天,哇沙比的腳腫起來了。

接著牠開始不再走動,也不吃東西。

哇沙比靜靜躺在牠的舊沙發窩裡,發抖發高燒。

每隔一段時間我就去看看牠,摸摸牠。


我來的時候,哇沙比會抬頭看我。

牠平靜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恐懼,彷彿已經全然接受牠現在的處境。

儘管牠的身體正在經歷強烈疼痛,牠依舊是舔了舔我靠近撫摸的手。


哇沙比就快要死了。

牠的孤獨眼神讓我覺得牠非常了不起。牠沒有吵鬧抱怨,也沒有討價還價,

以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態,走在萬物都會走過的死亡之路上。





不過後來我們還是有把哇沙比送去動物醫院。

經過五天的清創和抗生素治療,哇沙比恢復了以往的活蹦亂跳。


到現在我還是會想起哇沙比那時的神情。

彷彿在告訴我:「沒關係,這就只是死亡哦。」

雖然哇沙比只是隻長得不怎麼樣的黃色土狗,但牠那種對生死的安然態度,我很敬佩。




我把哇沙比的事說給媽媽聽。

媽媽聽完後,流了很多眼淚。她想起了自己的癌症,與自己的死亡。


每次我回去陪媽媽聊天,話題提及健康或是生死,她還是會常掉淚。

看著媽媽大眼睛裡滾落出來淚水,我覺得她真的是一個沒有任何虛飾的真誠之人。

對死亡的害怕,對活著的喜愛,媽媽從來不會掩藏,或是假裝自己。

「有時候看很開,有時候又真的很害怕耶。」媽媽說。


這樣單純坦率,生活樸素簡單的媽媽,我也認為她跟哇沙比一樣,非常自然,非常了不起。











2025/2/12

夜裡的獅子

 

我作了一個夢。


在夜裡我一如往常和小孩們躺在房裡睡覺。

兩個小孩沈沈睡去,我在他們的中間睜著眼,忽然從牆壁那頭憑空出現一頭獅子。

為什麼獅子會出現在這裡?是從動物園逃跑出來的嗎?

我驚恐慌亂地想,但不敢移動絲毫,希望獅子把我們當成植物而不是獵物。


獅子慢條斯理走到床墊上,然後在我的腳邊坐下。

我偷偷看牠,隔在我們之間的只有棉被,牠可以輕鬆把我們撕成碎片。

但獅子只是凝視窗外。

高掛在夜色裡的滿月,讓樹影深長清晰地照映在大地上,一部分也送進了房間裡。

獅子和我一起眺望著那樣的景色良久,除了小孩睡著的鼻息聲外,安靜再無其他聲響。